崔健即使老到跳不動，但是站在那里就以足夠，他不需要強調什么真唱——盡管大家都已經妥協了，但是卻都需要一個不妥協的崔健。

文/張豐

崔健在北京工體的演唱會，對很多人來說是一個大事件，而對絕大部分85后來說，就是一場普通的演唱會而已。有年輕朋友在朋友圈調侃：“崔健才30歲啊，厲害了”——“崔健滾動30年”，那些1986年在北京聽過他現場的人，都已經50多歲了，他們中的大部分，孩子都已成年。

崔健并不想打懷舊牌，他著重強調的是新作品帶來的可能性，近幾年推出的新歌占了一半。崔健的內心仍然年輕，他還在掙扎，但是歌迷們不管這些，那些去現場的朋友，在朋友圈分享的片段仍然是《一無所有》這樣的老歌。

中年人心中的熱情被喚醒，他們或許剛剛在群里抱怨了房價，他們早已向現實屈服，但是《一無所有》這樣的老歌，足以把他們帶回當初的青春時光。

圖片來自中青在線

如果你在網上搜索崔健演唱會的新聞，排在前面的幾條，都是“譚維維致敬崔健”這樣的標題，這是讓人悲哀的現實。30年過去，音樂早已成為成熟的市場，網站可以利用所謂的大數據手段，推薦他們認為更有關注度的頭條標題。對年輕人來說，崔健必須借助譚維維這樣的新生代歌手才能得到傳播。

前幾年，崔健打出“真唱”的口號，與假唱成風的時代抗衡。在成都，我看過他“真唱”的現場，最后的返場，有激動的歌迷跳下臺去。老歌迷激動得發瘋，但是演唱會本身卻并不火爆，場外的黃牛黨低價拋售手中的存票，對他們來說，可能是一個虧損的夜晚。

不過，對老歌迷來說，崔健即使老到跳不動，但是站在那里就以足夠，他不需要強調什么真唱——盡管大家都已經妥協了，但是卻都需要一個不妥協的崔健。

世界上存在兩個崔健，一個是歌手崔健自己，在80年代，他不經意間唱出了“一無所有”，成為一個時代叛逆的符號。是作為歌手，他也要推出新的作品，想謀求變化，他需要商業上的成功，甚至要在北京買房。

另一個崔健，就是那個已被符號化的崔健，他永遠停留在叛逆的80年代和90年代初，停留在那個時代的年輕人心中。這兩個崔健，常常貌合神離，崔健對此心知肚明，有時候，他也會利用人們心中對他的“刻板印象”，有時候，他也想奮力擺脫。

崔健的歌迷，大部分是大腹便便的中年，早已不再“問個不休”，他們的身材，已和自己的偶像相去甚遠。時代和歌迷一起老去。在1986年，人們可以大膽唱出“我要給你我的追求/還有我的自由/可你卻總是笑我/一無所有”，因為只要有理想，現實中的一無所有就并不丟人，甚至是一種浪漫。年輕還可以期待，“這時你的手在顫抖/這時你的淚在流/莫非你是在告訴我/你愛我一無所有”——如今誰還能這么想呢？

如果我在工體現場，我一定大聲問一句：老崔，你丫買房了嗎？2016年的北京，再一次興起了有關“一無所有”的大討論，不過已經不再是有關愛情，而是房價。

這一次，人們似乎已經達成了一致：如果不能買房，奮斗一生也將一無所有。那個賣掉北京房產到大理生活的人，得出了“大理是另一種乏味”的答案。如果誰再散布“年輕人不要買房，要勇敢追尋自己的夢想”，他一定會遭到無情的嘲笑。

一個達成一致意見的社會，就是一個衰老的社會。現場那樣聽崔健的老歌迷，很有可能面臨要為孩子買房的難題。如今的90后青年，不可能再像他們的父輩那樣，指望一無所有還能泡妞。他們中的大部分，依偎在電腦前玩游戲，依靠父母的資助來買房，他們雖然無力應對現實，但卻早已認清現實。

和1986年的青年相比，2016年的青年，早已顯示出老成之相。時代在謀殺自己的青年，而把這種謀殺命名為“成熟”，或者“幸福”。